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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烈(1-3)

归档日期:06-28       文本归类:防军      文章编辑:爱尚语录

  这是一段真实的历史,这是一些真实的人物,他们是官府所谓的“胡匪”,他们是日本人头痛的“马胡子”。在中华民族最危险的关头,他们挺身而出,用血肉筑起中华民族的精神长城,用鲜血谱写了人类历史上最悲壮的篇章!

  李二贵从稀稀疏疏的稻田里直起腰,抹了一把汗水,抬起头望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忿忿地骂了一句:“他娘的,什么鬼天气,贼拉拉地热!”

  天上没有一丝的云彩,地上也没有一丝的凉风。虽然不是盛夏,但九月里的辽西依然是满地流火。李二贵跳出农田,沿着田埂走到水洼旁的一棵歪脖子老榆树下,掏出旱烟袋,挖了一锅烟,滋溜滋溜地抽了起来。

  老旱烟从二贵的口里袅袅腾腾地升起,他眯缝着眼睛扫过眼前这片稻田。已经快到了收割的季节,可长得不到半尺高的稻苗还黄黄瘦瘦地站在水里,没精打采,稀稀疏疏。唉,今年夏天一场大水,冲毁了大片的庄稼,只剩下零星的稻苗。

  庄稼不收也得年年种,谁让咱长着嘴来着。李二贵想起前些年自己开垦的那几十亩的水田,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恼火。自打他从山东老家飘洋过海地来到这里,在辽河岸边安了家,他披星戴月,刀耕火种,一镐一镐地开出了这片土地,每年虽然收获不多,但也能勉强温饱。可那一年因为与一个日本浪人发生了纠葛,被官府通缉,便带着他的瞎眼老娘逃了出来,在这九河下稍的芦苇荡里安了家。

  与其说是家,其实就是一个窝棚。在地势高一点的地方搭了一个马架子,用芦苇一层一层地堆砌,又糊上泥巴,这个房子,虽然不气派,倒也适用,冬暖夏凉,娘俩就在这里就算安了身。

  李二贵有的是力气,他想在这苇海深处开垦几块地种点庄稼,怎么也不至于饿死老娘。这里水泡子多,鲶鱼、鲫鱼、鲤鱼满塘都是。芦苇荡里野鸭大雁丹顶鹤一群一群的,时常打些,也可以到镇上换点零花钱。就是这里地广人稀,也就三两户人家,离得也远,平时大家也不常走动。李二贵守着老娘住在这里,平时难见人影,一个二十六、七的汉子也未免感到了寂寞些。

  二贵想起了大哥。李二贵的大哥李大贵在田庄台镇里的田德昌家做炮手,田家是镇上的大户,有财有势。大贵因为身手好一直在田家做把头,田老爷也看得起他,把看家护院的任务也教给了他。李大贵枪法极好,但就是好赌几把,几年下来,没攒下什么钱来,都三十好几了,还没娶上老婆。

  几天前,大贵回来看他和老娘,带回一个胸大屁股圆的女人。那女人也是徐娘半老了,打扮得却妖里妖气,一身大红缎褂子紧紧地箍在的身上,前胸两只肥嘟嘟的奶子像挂着两个灯笼,绿色的花裤罩住硕大滚圆的屁股,走起路来,前胸摇摇摆摆,屁股扭扭颤颤。大哥告诉二贵,这女人是镇子里凤翔楼里的窑姐儿,名叫徐香凤,因为屁股大,外号叫“徐大腚”。徐大腚个头不高,但长得白净,一身白花花的肉,还有一双风情万种的眼睛,年轻的时候也迷倒了很多的人。大贵说,带她回来是想给娘看看,免得娘总为他们哥两个都没有说上媳妇而忧心。

  “可你装样子的也该弄一个好一点的回来啊!”二贵看着那个徐香风就是不顺眼。

  “二贵,你别看她年岁大了些,功夫好着呢!不信你试试!”大贵又冲着二贵眨了眨眼说。

  “哟,你们哥俩说什么呢!”徐大腚从衣襟里抽出一方红手帕,像舞台的戏子一样甩着水袖,摇着那只肥硕的大屁股一扭一扭地摆了出来。

  “呵呵---二贵兄弟真会说话。”徐大腚摇到二贵跟前用红手帕撩了二贵一下。

  “二贵兄弟长得真俊(ZUN),姐姐喜欢你!”说着,肥硕的大胸脯就靠了上去。

  李二贵感到两只圆鼓鼓的大奶子紧紧地顶在他的胸前,使他透不过气来,二贵心惊肉跳,汗水叭嗒叭嗒往下淌,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哟,二贵兄弟,还害臊了呢,是不是还没尝过女人味儿啊!姐姐我今天好好伺候伺候你,让你开个荤!”徐大腚上前就要解二贵的衣服扣子。

  “呵呵,这个徐大腚,真骚!”二贵禁不住笑了。二贵忘不了徐香风走时看他那幽怨的眼神。

  “窑姐就是窑姐,走哪儿都不忘勾人。大哥也是的,挣俩钱干啥不好,偏偏都扔在窑子里!唉,可怜的老娘,还以为大哥真的给她带回个媳妇呢!”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云,淡淡的云彩如慢慢拉扯着的棉花,一会儿是草原,一会儿是牛羊。李二贵在鞋底上磕掉烟袋锅里的烟灰,站起身来,看了看自己的稻田地,又望了望身后那一望无际的芦苇荡,脸一半是黄的一半是绿的。不知什么时候,芦苇荡上头刮着白色的风,稻田地的上头有氤氲的薄雾飘荡,风一吹,烟一般乱扭。

  二贵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扇动着两片黑不出溜的大脚丫子,准备再跳到水田里去给稻秧除草。

  忽然,西边的苇丛里扑棱棱地惊飞了一群野鸭,遮天蔽日,把苇海的上空遮成一片灰色。接着,几只大鹤腾空而起,那苍凉的叫声把这个平时寂静的芦苇荡搅得混混暗暗。

  李二贵惊觉起来,他跳起身来就往苇海深处跑去。二贵遇到过许多这样的事情,大多的时候,都是一些大型的野物逮住什么东西了。这芦苇荡里不仅鸟类繁多,狼和狐狸也很多。芦苇荡里的野兔到处都是,每每在这样的鸟雀惊飞的地方,二贵都能捡到兔子之类的东西。老娘天天吃着二贵从水沟里淘来的鱼,早都吃腻了,正好给娘换换口味。

  二贵手里拎着一把锄头往芦苇深处走去,过人高的芦苇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细长细长的叶子蹭过二贵又黑又粗的皮肤上,把二贵的脸蹭得火辣辣地疼。二贵搓了一把脸,拨开芦苇向鸟惊起的地方走去。

  在一个水塘边,二贵远远地看到一个黑糊糊的东西躺在那里,他加快脚步,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人躺在那里。这是一个中年汉子,浑身上下血糊糊一片,粗黑的脸上长者浓密的胡须,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好像死了一般。

  二贵慢慢地靠了过去,用锄头够了够那人,那人好像动了一下,他蹲下身子,用手探了探他的鼻子,好像还有一丝气息。身上到处都是血,一只手还捂着肚子,二贵拿开他的手一看,白花花的肠子已经从肚子里流了出来。

  “这是什么人啊,看身上的伤好像是枪伤,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唉,管他是做什么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二贵又想,不能把他弄到家里去,怕惊吓了老娘,也怕旁人眼杂,走漏了风声。

  二贵想到在这苇海深处有个割苇人搭建的窝棚,深秋时节,苇客们来这里收割芦苇,他们住在窝棚里,等到芦苇收割完后,就撤走了。现在还是九月,没人会来这里的。李二贵撕下身上的褂子,把那汉子肠子塞到的肚里,用布带勒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背上,往苇海深处的小房子走去……

  我这是在哪里?杜大炮睁开眼,发现在自己躺在一个土炕上,身下铺着干爽的芦苇,日光透着窗棂斜斜地照了进来,刺得他有些挣不开眼,几只花脸大蚊子围着他不停地哼哼,他扬了扬手,想把它们驱赶走,却扯动了身子无比的疼痛。他咧了咧嘴,放下了徒劳的手。

  杜大炮是昨天从沈阳城里逃出来的。想起昨天,大炮身体一阵战栗,心口像被一团乱糟糟的棉花堵住一般。

  九月的辽西,正的金秋时节,成片成片的火红的高梁像浸透了血一样红的刺眼,大片的芦苇扬着灰白的芦荻在秋风中呜咽。一个二十八、九岁的汉子策马扬鞭疾驰在高粱与芦苇之间的土路上。天空飘着蒙蒙的雨,雨点敲打着高粱芦苇,“刷拉、刷拉”的声响像数不清的鬼在哭。看不清汉子的眉眼,只听到他沙哑而带悲愤的声音一直在喊:“驾!驾!”这已经是他换的第二匹马了。打下晌从沈阳城里出来,他一直是懵懵懂懂,耳边回响的总是那轰鸣的炮声和无辜人群的悲惨喊叫。

  “王八犊子小日本,欺人太甚了!炸了柳条沟,炸了北大营,占了沈阳城!若不是亲眼所见尸体遍地,鬼哭狼嚎,说啥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可怜的大帅府,被日本人抢劫一空,可怜的北大营的弟兄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日本人杀人放火而束手待毙。这是军人的耻辱啊,是中国人的耻辱啊!”

  村庄、庄稼、苇田不断地在眼前闪过,杜大炮恨不能生上一双翅膀一下子飞到九台子的海天老营向大当家张海天通报这个消息。

  马蹄如飞,杜大炮汗流浃背。想起今天在城里的经历的一切,大炮的心感到一种撕肝裂肺地痛。

  杜大炮在沈阳城里已经呆好几天了。他这次来沈阳是奉命进城采购弹药的,他住在东北军620团团长王铁汉的兵营里。因为与死去的大帅是同乡,因此,东北军中盘山人、大洼人很多。又因为大帅也是绿林出身,所以营、海、盘地区的绿林好汉们都一直敬仰大帅和少帅,与大帅府走动得也多,东北军的驻地北大营子也便成为盘山绿林好汉们经常出入的场所。

  王铁汉也是盘山人,家住羊圈子村。大炮的家离羊圈子不远,论起亲戚,王铁汉还是他的远房表哥。

  昨天夜里10点多钟,突然一声巨响,把睡梦中的杜大炮震醒,接着,便听到隆隆的炮声。杜大炮一骨碌爬了起来,披上衣服就往外走,想看个究竟,外面乱哄哄的一片。

  接着,军号“嘟嘟”地吹了起来,队伍在两分钟内集合完毕,王铁汉团长只在队伍前大喊一声:“等候命令,准备战斗!”就去紧急给旅长打电线多人已经在装甲车和炮兵的掩护下向北大营进攻了,可王铁汉等来的旅长指示却是“不抵抗,等候交涉!”

  王铁汉铁青着脸,心如火焚。外面炮声隆隆,官兵们已经忍耐不住:“团长,快下令,打啊!”

  上峰的命令还是等候。王铁汉带着官兵巡视了620团的防区,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看着士兵们焦急的样子,他暗暗地下决心,只要日本兵进攻防区,他不管命令不命令,坚决还击。

  时间过得真慢,一秒一秒,像一个世纪那样的漫长。王铁汉像一个笼中的困兽,在指挥部里走来走去。

  1931年9月19日的凌晨2点。“叮铃铃---”王铁汉一个健步冲向电话:

  “喂,王铁汉,为什么不执行撤退命令?”电话里传来了沈阳警备区司令荣臻的声音。

  “撤!快撤!少帅命令,不准抵抗,不准动,把枪放到库房里,挺着死,大家成仁,为国牺牲。”荣臻在那边厉声地说。

  “王铁汉,服从命令,把武器放回仓库,不准抵抗!否则我枪毙了你!”荣臻的声音极其严厉。

  王铁汉扔下电话,满脸是泪,忿忿地骂道:“操!这叫什么军队,日本人欺负到家了,还让我们束手待毙!”

  “团长,日本人攻进我们防区了,快下令打啊!我们誓死不当亡国奴!”战士们喊声震天。

  “操!不管什么鸟命令了!弟兄们,给我打!狠狠地打!”王铁汉胳膊一挥,一声令下,620团的士兵们像一群猛虎一样冲进敌阵,愤怒的炮火,把黑压压的日本兵压了下去。

  19日的黎明,在620团防区的阵地上,几十具日本人的尸体横斜竖仰地躺在那里,王铁汉与士兵们一样,已经打红了眼睛。而北大营其他防区内,东北军束手就擒,他们惨烈的哭声惊天骇地。

  619团伤亡最大,当时日军炮轰北大营的时候,士兵们要冲出去反击,可团长怕违背上峰的指示,愣是把士兵们的枪收了放到军械库里了。长官们命令士兵们躺在床上装睡,说,按照惯例,日军不会伤害手无武器的士兵的,这样可以躲过日军的刺刀。

  然而,团长想错了,鬼子就是鬼子,哪里还讲什么人道?不管士兵是否反抗,见人就杀。可怜的619团的士兵们,大多被日军活活刺死。杜大炮亲眼目睹了那个场面,东北军的官兵们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声像刀子一样时时扎在他的心口。

  王铁汉接到司令部的一道又一道的命令,必须撤出北大营,决不允许抵抗。王铁汉带着620团的官兵们撤出了北大营,整个军营里哭声一片。杜大炮想到那个场面就泪流满面,那是东北爷们惊天骇地的哭声啊。撤退时,王铁汉把大炮叫到跟前,流着泪对他说:

  “大炮,赶快回去禀报老北风大当家的,我王铁汉是军人,受的管制太多,不能随心所欲地打鬼子。要他把咱那里的各路英雄好汉联合起来,打鬼子啊!咱是东北爷们,咱怎么能让小日本占了咱的家呢!”

  沈阳城里,一片火光。到处的逃命的人群,到处是凄厉的叫喊。杜大炮顾不上枪炮弹雨,牵上那匹雪青马好容易挤出了沈阳城,一路快马加鞭往盘山方向奔去……

  飞鞭快马,杜大炮恨不得插上翅膀,赶紧飞到盘山。到了绕阳河口渡口,杜大炮翻身下马,准备渡河。可今天的渡口气氛出奇地紧张,远远地他看到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凶神恶煞般地站在了渡口,耀武扬威地盘查着来往的行人。大炮摸了摸腰上别的手枪,知道这里他难以渡河,他调转马头往河的上游走去。

  离渡口四里多地的马家村,是大炮的拜把兄弟马大个子的家。杜大炮急三火四地找到马大个子。

  “大炮,小鬼子查得可严了,渡口都派人把守了,河上有巡逻艇不时地巡逻,这几天,我们连打鱼都不敢出去了。”

  “我不管,你赶快给我想办法,我有急事!”杜大炮两眼发红,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走吧!兄弟送你过河!”马大个子二话没说,拿上一把鱼叉就带着大炮向河边走去。绕阳河边的苇丛里,马大个子拽出一条小渔船,他向杜大炮招了招手,两人上了船。

  秋天的饶阳河,已经失去了夏的狂暴,浑浊的河水像一个年迈的老人,无精打采地流着。船行得很慢,杜大炮一边给马大个子讲昨晚发生的事情,一边警惕地巡视着河面。对面河岸茫茫苍苍的芦苇越来越近,大团大团的芦花在风中飞飞扬扬,不时地在眼前飞扬。

  “突、突、突”,杜大炮猛然听到声响,接着便看到一个挂着白色膏药旗的汽艇从下游开了过来。

  “大个子,别理他们,快划!”小船穿过一团芦苇,即将离河岸也只有四五米远了,身后的枪声也响成了一片,子弹像流星雨一样从耳边呼啸而过。“扑”,一颗子弹穿过马大个子的脑袋,大个子挺了挺脖子,倒在了船边。

  “站住!抓活的……”身后鬼子的汽艇已经逼到跟前。杜大炮扔下船桨,跳下小船,趟着齐腰深的河水,手里拽着芦苇,向岸边的芦苇荡深处奔去。子弹尖啸着擦耳而过,震得芦苇叶噼里啪啦地响。突然,他感到一个火球钻进他的肚子,一股灼热把他的肚子钻了一个洞。他用手一摸,一股热辣辣的血流从他的体内涌了出来……

  杜大炮一只手捂着伤口,一只手拨开苇丛在芦苇荡里艰难地走着。起初,他能听到后面鬼子叽哩哇啦的叫声和密密麻麻的枪声。后来,鬼子的声音渐渐远去,枪声稀稀疏疏地被周遭的芦苇挡住。

  雨停了,血淋淋的太阳已经挂在天边,太阳光曲曲弯弯地照在杜大炮的身上,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蟥钉在身上,仿佛要把他每一个毛孔里的血吸干。周围已经完全寂静了下来,除了蛙类的鼓噪,听不到一点声音小鬼子已经不知去向。杜大炮身上的血顺着指缝噼里啪啦地往下淌着。也许是因为跑的过急,大炮一使劲的当儿,感到肚子又软又热的东西急火火地涌了出来。他低头一看,满手捧得都是棉花一样的肠衣,杜大炮软软地坐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把肠子塞到肚子里,然后脱下褂子捂住了肚子,杜大炮站起身来,把枪掖在怀里,一手捂着伤口,向苇海深处走去……

  “醒了?”杜大炮看到一个年轻的后生一只手拎了一个瓦罐、一只手提着一支酒瓶子走了进来。

  “别找了,你的家伙在这里!”小伙子从炕稍的芦苇下摸出一把大肚匣子枪递给了杜大炮。

  “你是干啥的啊,昨天我把你从月亮河的芦苇荡里背回来的时候,血糊淋啦的,我还以为背回来一个‘死倒’呢!”

  “大哥,我这里叫王麻子沟,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辽河下游,再走十来里路就到海边了,离沙岭有五六十里地呢。你身上有伤,怎么能走啊,不要命啦!”二贵端着鱼汤,要喂杜大炮。

  “可是不行啊,兄弟,比人命关天的事还大呢,求求你,想想办法把我送到沙岭去,我得马上见张海天我大哥。”杜大炮动了一下身子,疼得直咧嘴。

  “这是我刚从水塘里淘来的嘎鱼啊,俺娘说嘎鱼汤最养人,一般女人家做月子都要吃这个呢!”二贵笑的时候露出白白的牙齿。

  “兄弟,把你那酒给老哥喝一口吧!”杜大炮看着炕上摆着二贵拿来的酒口水都流了出来。

  喝过汤后,杜大炮觉得身上暖洋洋的,一些气力又回到了身上。李二贵小心翼翼地解开大炮身上的布,又点燃了碗里的烧酒,用一块干净的布蘸着酒给他慢慢地清洗着伤口。

  张海天站在大堤上,混浊的辽河水从眼前缓缓流过。远处,蒙蒙的雾霭笼罩着无垠的大地,在一片苍茫和混沌中,只有河边的芦苇在晨风中“沙沙”作响。白茫茫的雾气在河面上不断蒸腾,间或,三两只野兔从苇丛中蹿过,惹起无数水鸭子在苇丛中惊起。晨风吹起张海天靛青色粗布短褂的衣襟,把他别在玄色布腰带上的两把长匣子手枪的枪柄露了出来,枪上栓着的红绸带在风中飘飘舞舞,给这个满脸刚毅的铁塔汉子增添了些柔和的色彩。

  有事没事的时候,张海天都喜欢到这辽河边上走走,这浊浪滚滚的大辽河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出生在辽河边上,小时候就在这条河里摸爬滚打,哪里有鱼,哪里有蟹,哪里有险滩,哪里有浊流,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了解这河的习性,这辽河也养育了他和岸边的千万子民。大河娴静的时候,像母亲温柔的手,抚慰着两岸,滋润着万物,养育着生生不息的生命。而他一旦暴怒,则奔腾、咆哮、汹涌,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冲毁堤坝、冲毁房屋、冲毁良田……那种力量是巨大的、可怕的。在张海天43岁的生命里,看到无数次辽河发怒,大水过后,建筑、树木、田地破坏殆尽,只有那沟塘、河岸的芦苇,几天后便恢复生机,蓬蓬勃勃、茂茂盛盛地生长开来。

  张海天喜欢芦苇,他觉得芦苇这种植物命贱,不管什么样的土地,只要有水,到哪里都能生长。芦苇抱团,密密匝匝的芦苇拥挤在一起,就成了那浩浩荡荡的大芦荡,不管刮多大风,下多大雨,什么都摧不跨它,什么都不能让它们屈服。他觉得,不论是人还是苇,只要是喝着这辽河水长大的有命的东西,都会带上这大辽河水的性格。大多时候,他们和善、恬静、安分,而一旦暴怒起来,那就是一股强大的、可怕的力量,就会恣肆、纵横、不管不顾,不摧毁一切,誓不罢休。

  被辽河洗净了的太阳开始从东方升起,温润、清新的光线照在亮晶晶的河上、绿油油的芦苇上和张海天黑黝黝的脸上。张海天是一个不爱多话的人,他的性子也像这辽河水,大多的时候,平缓、含蓄,波澜不惊,而一旦爆发,则势不可挡。它的能量、它的威力足以让天惊色、地变脸。

  张海天望着平静的辽河水,心情却难以平静起来。他从腰间结下旱烟袋,从黑色的羊皮口袋里剜出一锅烟,吱吱溜溜地抽了起来。岫玉嘴的大烟袋在他的嘴里叭嗒叭嗒地响,他的心思也随这冲鼻子的老旱烟袅袅地升腾起来。

  这些日子,他的心一直七上八下的,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各绺子不断传来消息,驻守在营口、海城、鞍山、辽阳等地日本宪兵近来活动频繁,就连那些所谓的在乡侨民也配发了武器,不断地演习并不断地挑衅滋事。看来日本人又要有什么行动了,可当地的官府,除了会逼老百姓纳捐缴税以外,对日本人却卑躬屈膝,竭力巴结,任其在中国的地盘上欺压中国百姓、烧杀掠夺、胡作非为。

  在张海天的心里,小鬼子始终是他的仇人。田庄台发生那次血战的时候,他七岁,对那场战争虽然没有什么印象,但每次看到隔壁王二叔那空荡荡的裤管就忍不住对小日本骂上一遭。

  二叔的那条腿是被日本人砍下的,随二叔的腿一起死去的,还有二婶和5岁的女儿小翠。

  1895年(光绪二十一年),中日甲午战争的炮火从朝鲜打到了中国,从海上烧到陆上。3月初日军占领牛庄、营口后,以第一三五师团约2万人109门炮进攻辽河边上的田庄台。清朝守军有马玉臣、宋得胜的毅军,龙殿扬、李永芳等的新毅军以及姜桂题、张光前等军2万多人。3月7日下午,日军第三师团炮击田庄台,遭清军反击,日军伤亡多人而退。9日上午8时日军集中61门大炮轰击田庄台正面,清军以辽河左岸的30门大炮还击。同时,日军第五师团的14门大炮与马玉崑的6门大炮对射。与此同时西南方炮战也已展开,9时许,日第三师团步兵越辽河,遭清军猛射,死伤相踵。清军正面阵地被突破,日军进入市区。两军展开格斗。清军不支溃退。

  日军攻入田庄台后,大肆烧抢掠杀。二叔一家当时住在田庄台镇里,讲起那段往事,二叔的眼里总是冒出仇恨的怒火。“小日本子真不是人做(zou)的,比狼还狠。攻进田庄台后就开始烧、抢、杀,他们把守城的2000多清朝败军驱赶到辽河边,身上浇上汽油,然后放火烧,2000多人啊,2000多个跳跃的大火球,凄厉的惨叫声把辽河里的鱼都吓惊了。”

  小鬼子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那一年,二叔正闹疟疾病,躺在炕上两三个月没起来。已经身怀六甲的二婶带着5岁的女儿小翠把大门关的紧紧的躲在家里,心惊胆颤地听着外面的炮声、杀声和鬼哭狼嚎的叫喊声。二叔永远也忘不了那天下午,一群日本鬼子冲进他们的院子里,先是翻箱倒柜一顿乱翻,然后用枪指着炕上躺着的二叔叽哩哇啦地叫,好像是说二叔是清兵,要拉他起来到辽河沿。二婶挺着大肚子上前跟他们说,二叔不是清兵,是老实人,给镇上地主家扛大活的,已经病在炕上好几个月了。那日本兵见到二婶眼睛像饿狼一样发出森人的绿光,他们把二婶摁在地上就开始了兽行。二叔从炕上挣扎下来,被日本人一刀砍下了左腿,当即昏死过去,5岁的小翠早已吓傻了,她像一只小猫一样蜷伏在屋角,二婶凄厉地叫声在这个破旧的院子里回荡。几个日军满足完他们的兽性之后,用刺刀挑开了二婶的肚子,二婶的肠子白花花地淌了一地,那个已经辨出人形的胎儿被鬼子挑在刀尖上,那孩子挣扎着,鲜红的血顺着鬼子的刺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下。日本鬼子一阵狂笑之后,点燃了二叔的房子……

  二叔说,他也不知道怎么挣扎地爬了出来,当他发现5岁的小翠还在屋里的时候,大火已经熊熊燃起,小翠被活活烧死了!

  那些天,整个田庄台火光冲天,哭声不断。镇里四成的房子被烧掉,被杀的无辜百姓500多人,被俘清军2000多人尽数烧死,无一生还。大辽河两岸的一千多只渔船被烧毁,田庄台所储存的大量炮弹军械全部落到日军的手中。

  至此清军百余营6万大军,一败涂地,中日甲午战争失败。此后不久,李鸿章代表腐败的清政府与日本人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整个辽东半岛陷入日本人的统治中。

  几年后,日本和沙俄为了争夺在满洲的权益,又在这片土地上挑起了战争,大辽河再一次见证了日本以及外国列强的暴虐。三岔河段至今躺着的两艘俄军的战舰就是那场战争的见证。

  眼下,小日本又不安分起来,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又要滋事。小日本的野心太大了,他们是想长期占着东北这旮旯宝地啊。

  张海天的绺子在辽河两岸名声很响,这不仅是因为他的海天老营纪律严明、行侠仗义、从不扰民,而且是因为张海天的个人魅力。他从30多岁的时候就在江湖上闯荡,如今已经快有十年了,这些年里,他以他的骁勇、仗义、胆略和智识征服了众多的江湖好汉,他的队伍也在不断壮大。张海天自建立“海天”绺子以来,曾多次袭击日本人开的大烟馆和商号,绑一些欺压百姓的恶霸地主的票,为百姓出头,保一方平安,因此,辽河两岸远远近近、大大小小的上百个绺子中,提到张海天,没有人不服他的,老百姓也不反感他的队伍。只是官府和日本人把他们当贼、当匪,不断地进行剿杀。而“海天”大旗却一直在辽河两岸猎猎飘扬,官府、地方的土豪劣绅也是只有望而生畏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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